【南音知识普及课】
LESSON 1:南音钩沉
中原古乐之所以存活于泉州南音之中,这与历史上的几次大移民现象不无关系。永嘉之乱(公元304-309年),晋人衣冠南渡。宋太平寰宇记:“东晋南渡,衣冠士族,多萃其地,以求安堵,固立晋安郡,景云二年改泉州。”南迁的晋人为了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记住这一史实,同时表示对晋国故土的思念而把原名为南安江的河流易名为晋江。东晋亡后南朝统治中原有一百多年历史。南迁在江左一带的晋人依然觉得江左不比南方太平、安定,因此又小批量地陆续由浙江入闽北、转闽东,最后在这气候宜人、土壤肥沃、依山傍水,犹如世外桃源的晋江流域一带沿江而居。晋人的南迁不仅带来了先进的中原生产技术,同时也带来了中原的优秀文化。中原古乐的许多音乐遗响,如先秦的五音之乐、音节与宫调理论及旋法特点;汉代相和歌之“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的演唱演奏形式;魏晋时期的工×谱与清商乐中的古清商音阶;清商三调、相和五调等均能在南音之中找到其踪影。
唐僖宗光启年间(公元885-887年),自河南陇亩起义的王潮、王审之兄弟入闽,据有闽中五州,立为闽王,建立闽国。这次移民时间短但人数众多。其侄王延彬在南安设置招贤院,招贤纳士,中原士族如黄滔等纷纷迁地而南。此时的泉州经济和文化已相当发达,已是“千家罗绮管弦鸣”的繁荣景象了。中原人的南渡,不仅带来了中原先进的生产技术,同时也必然带来中原优秀的音乐文化,这对当时泉州的经济与文化的发展,起了重大的推动作用,也为宋元泉州的鼎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金兵南侵,汴京(今开封)沦陷,北宋覆亡而迁都临安(今杭州),建立南宋。赵宋皇族南外宗正司也自临安迁往泉州。遗臣、遗民们纷纷南移,一时间,泉州成为南宋的陪都。这时泉州港处于兴盛时期,有“东方第一大港”之美誉。由于经济的发展,必然会带来文化的繁荣。以南音为基础,以带浓重的中州洛下正音的泉南腔为唱词吐音,并加以故事化了的梨园戏,此时应运而生。应该指出,它与宋室南迁而带来的宫廷文化如家庭班(又称家班戏)不能说没有关系。
自唐以来,泉州就有发达的海外交通,因此移民现象非常普遍。南音古朴典雅,具有清商乐“古士君子之遗风”,能唤起海外游子对故土及亲人的思念之情。在异国他乡,他们纷纷组织南音社团,“以声传情,以曲会友”。
LESSON 2:南音的组成
南音由“指”、“谱”、“曲”三个部分组成。
所谓“指”,即标有琵琶弹奏指法以几个乐章叙唱一个历史人物故事的套曲,共有48大套。由于南音是用闽南方言演唱的,这些套目有许多是外地人不易看了文字就明白的闽南话。
“谱”是描写花鸟景物、抒发内心情感的标题器乐曲,附有琵琶弹奏指法,但没有曲词,全用各种乐器合奏。它也有18大套,每套包括三个至十个乐章不等。例如较为流行的四大名谱《四时景》、《梅花操》、《八骏马》、《百鸟归巢》。
“曲”是戏剧性的清唱曲,欲称散曲。在南音中,散曲最多,它曲词比较简明,易学易懂,曲调亦比较活泼,有抒情的,有写景的,也有叙事的,所以流行亦最广。它比较委婉、缠绵,又有情感丰富的曲词。散曲同样是用闽南方言演唱,更准确地说,是用泉州方言演唱。
南音源远流长,从它的“指”、“谱”、“曲”这三个组成部分,我们可看到它如何吸取唐大曲的精华。在南音众多的曲牌中,我们可发现它既有《摩诃兜勒》、《阳关三叠》等古乐曲,《甘州歌》、《梁州歌》等唐大曲,又有《长相思》、《鹧鸪天》、《醉蓬莱》等宋词牌,还有《南海赞》、《普庵咒》等外来佛曲。宋元南戏流入泉州,移植为梨园戏,南音的清唱即多取材于此。它又吸收昆腔、弋阳腔、潮腔及闽南歌等,予以南音化,混合而成这一富有闽南乡土气息,又显示其东方古曲音乐绚烂色彩的独特风格。
LESSON 3:演唱规制
想要懂得欣赏南音,先要了解泉州南音有严格规定的演唱形制。
泉州南音演唱时的位置固定为:演唱者执拍板居中;其左边,上方为洞箫,下方为二弦;右边,上方为琵琶,下方为三弦。
演唱程序固定是“指头谱尾”:开头一定要合奏一套或一折“指”,最后一定要奏谱“煞尾”;中间演唱也要按“支头”顺序来进行。要“起曲头”,就是每个支头要有带头唱的人,他唱的曲属于哪个支头,其他人就要跟着唱这个支头的曲。若转换支头,则须唱“过支曲”作为转折的过渡、连接。上一个唱完,下一个接过拍板接着唱,伴奏乐器基本没有间断。
泉州南音有四个管门七个“支头”。四个管门是五空管、四空管、五空四管和倍思管。五空管分倍工和中倍两个支头;五空四管分大倍、小倍和“山坡”(山坡羊、山坡里)三个支头;四空管有二调一支头;倍思管自成一支头。“指”奏什么管门,煞谱也得奏同一个管门。在12套谱中,“四(四时景)、梅(梅花操)、走(走马,后称八骏马)、归(百鸟归巢)和《起手板》、《四静板》(四边静)属五空管;《三面》(三台令)、《五面》(五湖游)、《八面》(八展舞)属四空管;《阳关三叠》属倍思管;《三不和》、《四不应》则属五空四管。
乐器演奏也有其规矩,琵琶是先生,起指挥乐队的作用;三弦和之,犹如“琴瑟和鸣”;而洞箫与二弦的关系,洞箫为主,二弦为辅,“箫咬弦,弦入箫”,即所谓“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
迄明初,泉州南音的谱、指及其演奏形态均已系统化、规范化,也已经成熟、定型。直至新中国成立前夕,再发展也难以逾越它。
LESSON 4:如何欣赏南音
来过泉州的人都知道,南音的演唱在泉州十分普遍,因其演奏起来并不拘泥于形式,因此漫步在街头巷尾,时常能看到随意摆开的一个南音阵势。南音唱词清丽悠长,唱段故事情节多取自百姓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道的也都是人皆有所感的情意凝结,曲词也大多浅显易懂,因此,但凡听得懂闽南语的人大都能体味出唱词意思。
当然,南音作为一门传承千年的古老艺术,有着丰富而又隽永的艺术内涵,所以,从欣赏的角度说来,在观看南音表演时可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对南音自身历史和特点有一定认识
南音演奏形式简单,音律古朴典雅,演唱方式也非常传统,主要以静态的坐唱或站唱为主,演唱者持板居中。在演奏中,琵琶起指挥作用,三弦附和,犹如是“琴瑟和鸣”,而洞箫与二弦的关系也是洞箫为主,二弦为辅。
南音的唱词内容多用第一人称来表达,旋律以“清、雅、淡、慢”为主。
第二、对所欣赏的唱段曲目的故事情节、历史背景有一定了解
南音曲目、唱段的故事情节大多取材于民众耳熟能详的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如《陈三五娘》、《昭君出塞》都是广为人知的故事和传说,所以在理解上一般没有太大障碍。当然,如对中国的传统戏曲和古典文学作品熟悉,将更加有利于听众理解故事中的情节和情感,从而加深对作品和表演本身的认识;
第三、用心聆听,细品滋味
听南音,好比品茶,需要静心、用心、投入。即使听不懂曲词,所谓情感是共通的,只要能在情感上引起共鸣,也就可谓体会到了南音的精妙之处。
乐神


相传南管的乐神,为五代后蜀孟昶,俗称“孟府郎君”。为什么蜀的国君会成为闽南音乐的行神?至今仍是个谜。据说是因他精晓音律,并擅制曲,故南管子弟们乃尊他为祖师爷,且于每年春秋时节祭拜他。
有关南管的传说
在南管界盛传着一件南管曾在御前演奏的故事,林鸿《泉南指谱重编》中记载说:“清康熙五十二年癸巳六旬,万寿祝典,普天同庆,四方赓歌毕集,昔大学士李文贞以南乐沉静幽雅,驰书征求故里知音妙手,得晋江吴志、陈宁,南安傅廷,惠安洪松,安溪李仪五人进京,合奏于御苑。管弦涤鬯,声调谐和。帝大悦,赐其官,弗受,乃赐以纶音曰‘御前清客,五少芳贤’,并赐彩伞官灯之属归焉。”从此南管被称为“御前清曲”,进宫演奏的五人为“五少先生”,在正式的排场演奏时,也必张彩伞、宫灯。当然,这个传说的可信度并不高,只不过在南管界极为流行罢了。
南管演奏时有“足踏金狮”的习惯,据说是由于以往演奏南管时,演奏者坐于太师椅上,弹琵琶及拉二弦者必须盘腿弹奏较方便,然而盘腿总是不雅,后来就改以左脚踏金狮演奏。
因此有这么一段传说:康熙帝见盘腿姿势不雅,乃将其垫脚金狮子取出,供弹琵琶及拉二弦者垫脚。今日则一般馆社皆备有太师椅及四尊金狮,供上四管演奏者踏脚之用。
“孟府郎君”虽被视为南管音乐的祖师爷,不过关于他的传说却无法对南管音乐的起源、发展提供具体的线索,只能视之为神话,但是传统南管社团每年春秋两季还是会固定举行“郎君祭”。若经费许可的话,还会广邀其他社团弦友同来参与。祭祀结束后,一场“君子之争”的南管“整弦大会(音乐会)于是展开,整弦大会除了让南管人有感情交流、切磋技艺的机会外,更隐含着“拼腹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