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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是儿时便会哼唱的吧!但若问起创作者是谁,数月之前,我定回答不出。也便如此,因为熟悉,所以容易忘记。亲人百般好,负气外出时,抵不过陌生人一句慰语。已经习以为常了,以为它天经地义,可是,是否真的天经地义?
我怎么也不能想象,被佛门弟子奉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的弘一大师,未出家以前竟是这样一个翩翩公子,风流人物。“二十文章惊海内”,其人竟是这样一个奇才,“文艺的百花园,几乎走遍了”。
他音乐、美术、诗词、篆刻、金石、书法、教育、哲学、法学、汉字学、社会学、广告学、出版学、环境与动植物保护、人体断食实验诸方面无所不通,在各方明均有创造性发展。
他的绘画兼擅木炭素描、油画、水彩画、中国画、广告、木刻等。是中国油画、广告画和木刻的先驱之一。他画风细腻缜密,表情描写细致入微,手法简练而泼辣。所画印象画,近看似不经意,远看晶莹明澈。
他最早提倡话剧,创建春柳社,成为中国话剧运动的奠基者。并首演《茶花女》,男扮女妆,饰茶花女一角。
他最早出国留学,学习研究油画和西洋音乐,第一个向中国传播西方音乐。编辑、出版了我国最早的一本音乐期刊《音乐小杂志》,并且在国内发行。所创作的《送别歌》,历经几十年传唱经久不衰,成为经典名曲。也是他第一个教习裸体写生,首次开创了国内裸体绘画的局面。
他还是一代名师,所教弟子许多成为名士,尤可道者是先后培养出了名画家丰子恺、音乐家刘质平这样的文化名人。
你也必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名下有三十万资产,从小不曾受过生存之苦,不必为生计奔波,请得起女仆和私人模特儿,有无尽的闲情逸致的风流人物,富家子弟,日后真的舍弃凡尘,苦心向佛,过午不食,精研律学,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出苦海,被佛门弟子奉为律宗第十一代祖师。而当时的一百元就能完全支持一个学生在日本半年的生活!
走在泉州这许多寺庙间,我追寻着这位大师的法迹,每至一处,都仔细评看他留在泉州各寺庙的墨宝。思考他为什么这样耐人寻味。较之于出家前的书体秀丽、挺健而潇洒,他出家后则渐变为超逸、淡冶,晚年之作,愈加谨严、明净、平易、安详。“绚丽至极,归于平淡”,我也就只能用这一句来归纳他的一生。比照他灿烂而又清苦的一生前后,对于这位大师作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举动,也仅能说一句:“大行不拘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从来大人物是不为礼俗拘役,超乎寻常的。
是什么让他这样才艺出众?为什么他对泉州这座城投缘弥深,三次入闽,于此逗留最久,最后也近乎如传说一样的示寂于泉州不二祠养老院的一榻寒薄的床上?
“ 以“淡”字交友,以“聋”字止谤,以“刻”字责己。”大概也就在这里了,正是这其中那一个“刻”字,才让他凡干一样皆成一样,每一样皆有独创。言出法随,他确是如此做了。听人言及断食可自新,他便真力行断食十九日,这份毅力耐性,绝非普通人可以做的。朋友迟到了,恰是他弹钢琴时分,他便生硬拒绝朋友入内,此举或谓不通人情事故,又恰于另一方面展现其人做事之认真执着。以此种心力,此种态度行事,成于名,显于世,真是莫可置疑的事情。
在泉州各个寺庙中,追寻这位大师足迹时候,我无数次被这位大师苦修南山律宗的清苦感动,一个人心坚如此,真是不可想象。以其人名望,至各处弘法,受丝许例外待遇实是无可厚非,但其人始终坚持一日两餐,过午不食,并与普通寺僧一样菜食,否则不吃。终年也只是一件破旧僧衣,甚至于圆寂时也是一件破旧短褂,卧于一张破榻上,写下“悲欣交集”四字乃去。凡此种种,可说是往来修炼最苦的一位苦行僧。
并不是信奉佛道的人,我自认没有信仰,也不会盲目信仰一些什么。探寻弘一大师这一路,我不断的叹服,不断的感动,人生有一些信仰,是否比没有信仰,更让人心感生命的灿烂与寂静?
不为什么,走出崇福寺的时候,我还是自取了三本佛经,也就算为这一份感动和叹服吧。
“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圆月耀天心”,著名书法家,中国佛教协会前会长赵朴初先生给他的这副题词,弘一大师或许当得更多。